左衽吟连载｜王统斌、梁惠娥的研究失之严谨和规划

对学术研究和网络讨论的回顾

作者：嘉林

《左衽吟：华夏衣冠民族精神之管窥》连载

2.5、王统斌、梁惠娥的研究失之严谨

2010年，王统斌、梁惠娥在《丝绸》发表《基于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的古代左衽服装探究》，其摘要认为：“左衽服装作为中国古代几千年历史长河中曾出现的一种服装形制，堪称游牧文明的表征，其承载着中国古代少数民族的社会历史文化内涵，是中国服装史的见证。”正文又根据古代少数民族着右衽和汉族左右衽混杂的非主流实例又认为“左衽服装不再是少数民族、蛮夷文化的代表”[115]。

该文研究方法并不规范严谨，并存在学术不端行为。

例如该文引用“《左传·定公十年》中记述：‘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章服之美，谓之华’”和“《左传》中记载‘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116]，2处书源和内容都错误，如《左传》中并无此句，该句出自唐朝孔颖达注疏的《春秋左传正义》的“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117]，原文为“服章”而非“章服”，说明这是作者抄写其他资料而未核对史料原文。

将间接资料列为直引，显然违反了《学术出版规范期刊学术不端行为界定CY/T 174-2019》3.8条“其他学术不端行为”中的“将转引自其他文献的引文标注为直引”。[118]

再看上面提到的硕士论文。2011年，王统斌在其硕士学位论文《历代汉族左衽服装流变探究及其启示》中认为汉服运动中“很多人不能够正确的认识汉族服饰中存在左衽服装这一现实”“很多人不了解服装史或不愿意正视汉族左衽服装存在的事实”[119]，他在摘要中说：

本文以江南大学民间传习馆的汉族左衽服装为出发点，通过文献资料学习及实地调研方式开展研究工作。整篇论文以汉族左衽服装的流变与传世汉族左衽服装实物考证为重点，并通过古文字的字形研究与各朝代礼制思想的变迁来佐证汉族左衽服装的存在现象，进而得出无论是古代还是近代，左衽服装都是汉族服装中常见形制的事实。其蕴含了汉民族有容乃大与质朴豁达的民族精神；并且也体现了不同朝代对于“尚左气“尚右”礼制思想的转变；更说明了近代时期汉族左衽服装需要保藏与传承的意义；最后这一结论对于汉服的复兴与传承具有指导意义，更是研究华夏多民族文化交流的有力依据。

可以说，这篇论文的结论是无法成立的，理由牵强，逻辑欠缺，事实材料也严重不足：

①把个例当普遍，把一时当全部，也就是停留在存不存在左衽这一初级角度，这种研究是非常浅显和片面的。其所列举的历史上的汉族服饰左衽现象，包括田野调查的左衽服饰，都只是非主流的存在。存在某种现象不代表其一定是常见的、合理的和必要的，对于汉族服装左衽的存在现象，更要分析其背后的原因，更要考察更广泛的历史事实，并从民族心理、文化传承等多方面和多学科角度分析，而不是仅依据非常有限而片面的资料就得出结论。

②综述国外研究现状时仅列举两本著作，其中一本还是明代的朝鲜史籍记载，实际上，朝鲜史料档案中现存关于或涉及左衽的记载比比皆是（参见本文“朝鲜记忆中的‘左衽’”一节）。

③用来证明左衽在“胡服骑射”过程中进入中原服饰的，是“胡服骑射”之前的胡服资料——周锡保在《中国古代服饰史》中指出，该图像出土实物出现时间早于赵武灵王。后来的“胡服骑射”是不是真的使中原服饰采用了左衽？多大程度？都没有提供材料论据。

▲王统斌《历代汉族左衽服装流变探究及其启示》中不严谨的论证

④将现当代服饰个别现象上升到“历代流变”的层面，但满清入关的统治和西方文化的流行对汉族服饰都造成了翻天覆地的根本性变化，造成了汉族传统服饰的消亡和断流，中断了传承性。因此现当代服饰中的个别现象，无法作为左衽“是汉族服装中常见形制”的依据——要得出这样的结论，首先要作一个一定范畴的数据统计，例如比较左衽与右衽的占比。

⑤从全文来看，文中所列“文献检索法”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深入进行。

⑥混淆概念。比如把人们对提倡左衽的反对视为对存在左衽的否认、视为无法正视事实。

⑦论文写作不规范、不严谨。作为专业、严肃的硕士学位论文，可以参考网络资料，但对资料的引用，应该追溯其第一出处或正规来源，无法溯源的则应慎重使用，尤其是网络百科资料尤应谨慎。除了直接作为研究对象本身来记载或在有第一来源的基础上作为辅助性参考引述外，应避免直接将百科链接作为参考资料和注释来源。然而，此文72条参考资料中，竟有7条参考资料为百科链接，另有7条为其他网络资料。

⑧该学位论文参考的《梦溪笔谈》未按正规格式要求列出出版社、年代版本，说明也有可能是参考网络或其他资料，但并未翻查和核对原书。未列出转引资料的行为属于学术不端。

……很明显，这样一篇不合格的硕士学位论文，理应发回修改完善。由于该文“与服饰文化与服装设计研究方向导师的教育部课题《传统民间服饰的保藏及其在现代设计产业中的应用》有关，为其中的一部分”，说明这种错误的研究方向和研究方法与其导师梁惠娥（江南大学纺织服装学院原党委书记、博士生导师、江南大学民间服饰传习馆馆长）不严谨、不科学、要求不严苛的学术态度和纵容学术不端的思想是分不开的。

王统斌在结论提出要把左衽应用到“新汉服”的设计实践中：“由于时间有限，未能将所得出的结论应用于新式汉服的再创设计实践中。在今后的设计工作上，应着手于更多的设计实践工作，通过新式汉服来体现汉族左衽服装的保藏与传承的价值。”[120]对这种刻意扰乱汉服学科研究和社会实践的行为，应当旗帜鲜明地予以反对和批评。

资料注释

[115]王统斌、梁惠娥：《基于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的古代左衽服装探究》，《丝绸》2010年第10期

[116]王统斌：《历代汉族左衽服装流变探究及其启示》，江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1年第44页

[117]（唐）孔颖达撰：《春秋左传正义》卷56，李学勤主编：《十三经注疏》，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1587页；（唐）孔颖达撰：《春秋左传正义三十六卷》卷34，《续修四库全书》第118册影印宋庆元六年绍兴府刻宋元递修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274页

[118]《学术出版规范期刊学术不端行为界定CY/T 174-2019》，国家新闻出版署2019-05-29发布、2019-07-01实施，

http://www.nppa.gov.cn/nppa/contents/805/102815.shtml

[119]王统斌：《历代汉族左衽服装流变探究及其启示》，江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1年，摘要、第1页

[120]王统斌：《历代汉族左衽服装流变探究及其启示》，江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1年，第49页